路晚凉坐在床上,轻轻拆开腿上的纱布。
虽然收拾过一次了,但伤口还在渗着血,也幸亏这衣服够厚,没有被南城雪瞧出来。
等纱布全部拆开,路晚凉将红色的药瓶拿过来,忍着痛,撒上药粉,在拿出新的纱布将伤口包好。
等到这一切都做完,路晚凉才深呼了口气,伸手擦了擦额头上透出的薄汗。
这药粉绝对是新的,南城雪这人,对这种东西从来就分不清好坏。
上一世也是,他把石子收好后,送到南城雪的房间,他也同样给他塞了一大堆的药瓶,告诉他这些都是快过期的,都给他拿过去吧。
当时他还傻乎乎的以为真的是快过期的东西,正好胸口的伤还没有完全好,于是拿回去后,也毫不吝啬的使用。
要不是凌浩然无意间进去他房间,看到了撒在桌面的药粉和空瓶,他还真的不知道这药居然是新的,而且…
“这药你就这么用了?”凌浩然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空瓶,走到路晚凉身边,满脸怒气的看着他:“你知不知道这个是玄仁长老专门给师尊准备的,里面都是各种稀有的药材,一瓶便值千金,你就这么随便的都用完了?”
“值千金又怎样?”路晚凉满不在乎道:“快过期了不用那才是浪费。”
“快过期了?”凌浩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:“路晚凉,你瞎啊。”
“你才瞎!”路晚凉对他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自己仔细看看。”凌浩然伸出两指,在桌子上沾了点药粉,走到路晚凉身边给他看:“你看看,这是快要过期的药吗?这可是前几日玄仁长老刚做好的药,整个长生峰就三份,就给了我爹,我和师尊,我那份没有要也给了师尊了,师尊又都给了你,你就是这么用的?”
路晚凉低头看了眼。
说实话,他对药这种东西并不了解,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好坏,凌浩然估计也是看出来了,难得的有耐心的给他讲了一下新药和快过期的药的区别。
等路晚凉听完,又仔细看了看这药粉。
别说,确实是新的。
既然是新的,南城雪为何说是快过期的?
难道记错了?
这边路晚凉还在疑惑,那边凌浩然也终于注意到了重点:“等等,你受伤了?”
“你管得着嘛你。”
“切,活该。”凌浩然伸出手,把一旁的凳子拉过来坐在上面:“都说了你打不过,非要抢师尊的卷轴,要不是师尊…”
凌浩然说了一半,突然顿住,紧接着咳了两声:“要不是你命大,你还能坐在这跟本少主说话?”
“我这人别的没有。”路晚凉弯下身,慢慢靠近凌浩然,在他面前停住:“就是命硬。”
“切,少得意了。”凌浩然伸手将他推开,站起身,踹了下凳子:“本少主走了,这药你给我省着点用,听到没有。”
“不送。”
说完,两个人又互相给彼此送了个友好的白眼,凌浩然才推门离开。
路晚凉低下头,看了眼手里的药瓶,想着上一世发生的事。
凌浩然当时,好像话没有说完。
要不是南城雪怎样?
要不是南城雪有这药?
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。
南城雪是不是知道他受伤?怎么知道的?何时知道的?
路晚凉觉得自己一直都藏的很好啊,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。
路晚凉有了最后一个想法。
南城雪是不是偷偷跟他一起去了?
不可能啊。
南城雪那人,怎么可能…
怎么可能?
路晚凉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。
可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。
于是在房间里待到了天黑,当然中途林书语替他打了两份饭回来,然后等到所有人都睡下时,路晚凉行动了。
若换做平常,去哪里都不是问题。
可现在路晚凉的腿上有伤啊。
虽然跟上一世比不算什么,但是走起路来还是有些麻烦的。
于是天黑后,路晚凉慢吞吞的从屋里出来,小心翼翼的离开了长生藏雪,穿过了长生殿,来到了长生卷阁。
偷溜进去后,路晚凉一手掐诀,点亮碎光,将这屋微微照亮。
长生峰就这点好,哪里也没人看着,估计丢了东西也找不回来。
路晚凉在屋里的架子上看了看,这里面放了长生峰所有人的资料卷宗,包括近日接了任务,何时下山,何时回来,途中经历如何,如何完成全部详细记载,每日都会有人重新记录,所以从不会出现遗忘。
包括尊主凌霄,虽然他不怎么回长生峰,但是他在山下如何,做了什么,经历什么,每日也需要通过传讯来记录在此。
所以南城雪到底有没有下山,一查便知。
其实这里的卷宗还是挺好找的,毕竟每个长老一个柜子,每个柜子里放的又都是这个长老的弟子,所以柜子也不多,长生峰统共也没多少人,看哪个柜子最少哪个便是了。
所以没过半盏茶的功夫,路晚凉就找到了。
他先是拿了自己的,看了看自己的卷宗上都写了什么,其实倒也简单,只有半页记载了他如何拜入长生峰的,剩下的都是他做各种任务的事。
他又拿起了林书语的看看,林书语的比他的还要少,毕竟做的任务也没他的多。
最后,他终于伸手,将南城雪的拿了出来。
路晚凉拿着卷宗走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,将桌子上的烛火点亮,拿着卷宗,小心翼翼的打开。
他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了,也大致猜出来了可能的结果,可是当他完全看到卷轴时,竟只剩下不敢相信。
南城雪的卷宗居然是空的。
空的,一个字也没有,路晚凉来回翻看了很多次。
怎么可能?
长生峰对弟子的选取极其严格,这也导致了长生峰每年能选上的弟子都屈指可数。
家室不清楚的长生峰是一概不要的,路晚凉和林书语能拜入长生峰,完全是因为南城雪的原因。
可是南城雪为什么是空的?
如果是尊主对他的包容,不在乎他的身世,也能理解,毕竟他十六岁就能斩杀妖蟒,尊主都能直接给他长老的位置,一个身世又有什么好在意的。
可是他下山所做之事,为何也没有记载?
路晚凉保证,南城雪绝对是下过山,做过任务的,毕竟他们两个人能遇见就是因为南城雪去了南城。
可是为何这卷宗上什么都没有记载?
难道都算在尊主身上了?
路晚凉不死心,又找到了尊主的拿出来看,尊主这实在是太厚了,各种英雄事迹,翻了半天才翻到跟南城雪的时间能对上的事情,可是只是时间对上了,事件却没有一件能对上。
甚至,这卷宗上有关于南城雪的记载都没有。
至少路晚凉和林书语的卷宗上还提了一嘴“因六长老收其为徒,拜入我门”。
路晚凉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眼南城雪的那个柜子,确认了只有这一份卷宗。
也试了试用火烤一下,用水浸一下。
可是空的就是空的,无论怎么样也不会浮出字来。
路晚凉放弃了,把这里都收拾好了,才又慢慢悠悠的往长生藏雪走。
好巧不巧,刚到长生殿,就碰到凌浩然了。
“呦,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,去哪了?”凌浩然打量了他一番:“你的腿怎么了?”
“要你管。”路晚凉翻了个白眼:“凌少主不是也没睡吗?还好意思说我?”
“你跟本少主能一样吗?”凌浩然走到路晚凉身边,微微低头看了眼他的腿:“本少主可听说了,师尊罚你不许离开长生藏雪,这还一天没到呢,就忘了?”
“凌少主这消息够灵通啊。”
“整个长生峰都是本少主的,这里发生的一点风吹草动本少主都能知道。”说完,凌浩然对着路晚凉的腿就踹了一脚,不轻不重,却正好踢到了伤口上,疼到路晚凉倒吸了一口气:“凌!浩!然!”
“呦,看来真受伤了啊。”凌浩然一脸坏笑:“本少主不是故意的啊。”
“你!”
“你什么你。”凌浩然一把推开指着他的手:“赶紧回去上药吧,师尊不是都把药给你了嘛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路晚凉盯着他,不想错过他的一点变化。
“本少主说了,这长生峰一点风…”
“不是,我是想说…”路晚凉往前了一步,离凌浩然又近了些:“少主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腿上有伤的?”
“从你踏入长生峰的那一刻起,本少主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本少主说了,这长生峰一点风…”
“打住!”路晚凉不想在继续听他说了,反正也问不出别的什么,转身便准备回去。
“喂。”
凌浩然在他身后叫住他。
“什么事?”路晚凉没有回头,只是停下脚步,等着身后的人说话。
“那药挺贵的,整个长生峰就三份,省着点用。”
听他说完,路晚凉嘴角一笑,回过头看着他:“少主不是厉害嘛,这长生峰一点风吹草动少主都能立刻知道,那少主肯定也知道这药我用了多少吧。”
“你!”
“少主,我这腿上有伤,回去休息了啊,少主自己在这欣赏月光吧。”说完,对着凌浩然一笑,转身就走了。
“这个臭小子!”凌浩然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地翻了个白眼。
路晚凉回到长生藏雪,看了眼偏室的方向。
屋内的灯已灭,南城雪也应该早就睡下了。
又看着偏室好一会儿,才转身回屋。
不管南城雪有什么秘密,他这一世,有的是时间去慢慢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