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南风始终认为,自从他穿越至此,虽未获得如金手指这般神奇之物,但运气一直都是不差的。
起初,他被老头收养;继而偶遇师叔;后来更结识李隆基——这些人均待他不薄。正因如此,过去十六载岁月里,他的生活可谓一帆风顺、无波无澜。
此番亦不例外,好运再度降临。当他凝视着孟奉旭递来的那份名单时,“范阳卢家”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。
巧合得令人瞠目结舌的是,这家正是小刀会背后那股神秘力量!这不啻于打瞌睡时天降枕头般恰到好处!
原只打算铲除一方黑恶势力,岂料竟揪出其背后撑腰之人竟是刚刚让自已吃瘪的家伙?这般气运,该向何处讨说法呢?
心潮澎湃之际,李南风决定再赴宫廷,欲将心中所思全盘告知李隆基。然而,唐玄宗仅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“放手去做”便将他打发走了。
那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?大老板都说这话了。
李南风回南园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叫孟奉旭过来一趟,要他立刻审理小刀会的案件。
“王爷,要审理到哪种地步?”孟奉旭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“一查到底。”
“一查到底?”
“对,一查到底。”李南风掷地有声的回道。
孟奉旭应了下来:“是,王爷,下官这就去办。”daqu.org 西瓜小说网
走出南园,孟奉旭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,又抬头看了看天空,深吸一口气后又重重的将这口气吐了出来,然后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。
既然没有退路了,那就别想其他的,一条路走到黑吧,即使最后是这个李南风倒下了,也是自已的选择,这也是自已的命。
京城卢家。
内宅之中,两名男子相对而坐。
其中一名中年男子面色凝重地开口道:“弈儿,那李南风想必已经洞悉咱俩教唆范乐康背后搞鬼之事,近日恐怕会伺机向我等发难,你务必多加小心!”
另一边,年轻男子满脸不屑,傲然回应:“报复?呵,就凭他也敢?莫非真当倚仗圣眷便可与我卢家一较高下不成?”
中年男子眉头微皱,语重心长地道:“弈儿啊,为人处世,有傲骨固然值得赞赏,但需明白何时该锋芒毕露,何时又该收敛谦逊。而且这李南风绝非庸碌之辈。”
接着,他继续分析道:“如今,其官位品阶、社会地位皆不可小觑。尤其在接管金吾卫之后,更是掌握着实权。虽说目前尚无法与咱家相媲美,但彼此间差距实已不大。他所欠缺者,无非只是家族底蕴罢了。”
年轻男子眼见父亲言辞恳切且神情严肃,不敢再怠慢,赶忙恭敬应道:“爹爹所言极是,孩儿定当铭记于心。”
中年男子见状,很是满意自已儿子的态度,再度开口道:“当然,如果李南风要报复,我们卢家自然也是不怕的。”
“哦,对了,弈儿,小刀会那群人被抓到京兆府衙已有一段时间了,你去走一趟吧,别让为咱们卢家办事的人寒了心,当然,也得敲打敲打,不然总是惹些麻烦出来也是不舒服的。”
“孩儿省得,现在就过去。”卢弈回道。
中年男子挥了挥手,“嗯,去吧。”
两天后。
小刀会的所有罪状就都被京兆府衙审理清楚,形成了案宗送到了南园。
这一次,是孟奉旭亲自送过来的。
“王爷,小刀会下官已全部调查清楚,这里面都是他们这些年所犯之事。”孟奉旭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,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份厚厚的案宗,然后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南风面前。
李南风嘴角微扬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,他缓缓伸出手,接过了孟奉旭递来的案宗,同时轻声说道:“想不到孟大人你这办事效率挺高啊,怪不得能坐上京兆府尹这个位置。”
听到李南风的话,孟奉旭心头一紧,他自然听得出来,对方这句话并非完全是在夸赞自已。于是,他连忙低头谦逊地回应道:“王爷说笑了,下官不过是尽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然而,当李南风仔细翻阅完手中的案宗后,他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,眉头也开始紧紧皱起,最后甚至脸色铁青,满脸怒容。
“孟大人,这里面的事你以前一点都不清楚?”李南风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炬,紧紧地盯着孟奉旭,语气严厉地质问道。
面对李南风的质问,孟奉旭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,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。他迟疑片刻,结结巴巴地回答道:“下官……下官略知一二。”
“略知一二?你确定你只是略知一二?”李南风显然对孟奉旭的回答并不满意,他进一步追问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满。
此时此刻,孟奉旭无言以对,他低着头,不敢与李南风对视。其实,他心里很清楚,对于案宗里记载的事情,他并非仅仅只是略知一二那么简单,但现在这种情况下,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。
李南风之所以如此质问孟奉旭,实在是因为案宗里所写之事太过恶劣,令人发指!
想那开元二十六年五月间,小刀会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绑架长安某富商之女!而究其缘由,竟然只是因为这帮恶徒觊觎富商的铺面,妄图通过这种下作手段迫使对方低价出让产业。
无独有偶,到了开元二十七年八月,更有小刀会成员当街与他人发生争执,不仅将人活活打死,还变本加厉地长期登门骚扰受害者家属,时间竟长达整整一个月!
再看开元二十九年一月,又有一名官员在归家途中惨遭横祸——他被小刀会成员突然蒙上头一顿毒打,打得遍体鳞伤、惨不忍睹,最终落下终身残疾,不得不辞官还乡,从此断送大好前程。而这一切悲剧的起因,居然仅仅是因为该官员与他们背后的势力意见相左罢了。
诸如此类的事件,简直多如牛毛,不胜枚举!
“这些案件究竟是如何处理的?”李南风剑眉微蹙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案宗,目光冷冽地盯着眼前的孟奉旭。
孟奉旭额头上冷汗涔涔,他吞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颤抖地回答道:“一......一般情况下,都是受害人心存善念,选择主动谅解,随后......再给予一定数额的赔偿金作为补偿,事情便也算是了结了......”
李南风闻听此言,嘴角泛起一抹森冷的笑容,语气充满嘲讽地道:“心存善念?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怎么回事?还有,仅仅只是赔偿些许钱财了事?哼!你倒是告诉本王,如果本王无缘无故将你击毙于此,事后赔给你一笔银钱,难道你就能心甘情愿地宽恕本王不成?莫非如此一来,大唐律法便可对本王网开一面,不再追究本王任何罪责了吗?”
“这......”孟奉旭面色如土,浑身战栗不止,他咬了咬牙,鼓起勇气继续辩解道:“王爷息怒,请听下官一言。并非下官有意拖延、怠惰职守,实在是此案牵涉甚广,背后阻力重重,下官有心无力啊......”
话未说完,便被李南风抬手一挥打断,只见他神情肃穆,义正言辞地驳斥道:“孟大人,所谓人情世故,本王自是心知肚明。然而,人情世故岂能凌驾于大唐律法之上?些微小事,彼此卖个人情倒也罢了;可像这般情节恶劣之事,若仍一味讲究人情世故,岂不乱套了!”
孟奉旭豆大的冷汗唰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“好了,过往种种,本王便不再追究,但自此之后,本王只提一点要求——所有案件皆需谨遵大唐律法处置,此次亦不可例外!”
“遵命!下官日后必定对每一桩案子都严加遵循大唐律法!绝无半点违背之心!”孟奉旭连连颔首称是,表示自已已经将李南风的话牢记于心。
得到肯定答复后,李南风微微颔首示意,孟奉旭见状如蒙大赦般的松了口气,并准备转身离去。
然而就在这时,他却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事情一般,猛地回过头来,向李南风禀报说:“启禀王爷,前几日卢家的卢弈曾亲自到访京兆府衙,请求下官能网开一面、从轻发落此案,但已被下官婉言拒绝。”
“嗯,此事本王已知晓。”李南风面沉似水地回应着。
孟奉旭确认过李南风再无别的指示后,这才放心告退离去。
望着孟奉旭渐行渐远的背影,李南风心中暗自诧异不已:此时此刻,卢家为何还要横生枝节呢?按常理而言,他们此刻理应急于同小刀会划清界限才对啊!莫非……他们当真认为当街斩杀一位王爷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