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月黑风高夜，挖坑埋徒弟。
我一脸挂彩的扑街相，非常卖力地在后院挖坑，好几次我和同样挖坑的九方星对视上目光。
我是什么都没想，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想发表几句话，不过我忙着铲土，也就没有顾念他的欲言又止。
直到，鼻腔一股热流又涌出来，我吸了吸鼻子。面前递过来一方洁白的手帕，我顺着手腕看上去，九方星冷着脸说。
“我来挖坑，你处理下伤口。”
我拿走手帕擦自己的鼻血，“不碍事，赶快挖了埋渔歌，他急需消化恢复。”
既然劝不动我，九方星也不坚持了，反正前几次也是这样。
这时，前院传来脚步声。渔歌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还在消化，那会是谁？
来者提着灯笼，看到我们挖坑，一张老脸露出惊骇与不忍的样子。
“谁死了？”
原来是老爷子听到噼里啪啦的放炮声，最终还是忍不住，跑过来查看情况。
我将铲子插在土里，赶紧过去忽悠，“老爷子，没人牺牲。”
“鬼啊！”
看清我这开染坊的肿脸时，老爷子吓得哆嗦后退，差点摔倒在地。
九方星过去扶了他一把，忍着笑意说，“老人家，她不是鬼，是秋云月，只是脸受伤了。”
老爷子拍着胸口，另一只手提高灯笼对着我的猪头脸照了照，艰难地辨认出我闭月羞花的容貌，他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原来是小姑娘啊，我眼瞎。”
“没事没事，老爷子你赶紧回家睡吧，这都大半夜的，天也冷。对了，那个食人鬼我们已经解决了！”
“真的！鬼呢？”浑浊的眼睛蓦地睁大，充满惊喜地望着我们，老人家左看右看。
九方星：“没有尸体，被我们直接消灭了。”
他并没有说出食人鬼被渔歌吸收的事，我也认为不说最好，免得节外生枝。
老爷子看不到尸首，有点半信半疑，可他又看着我们这满院的狼藉，的确是大战过后的样子，心头的疑惑又减少了。
“你们和食人鬼狠狠地打了一架？”老爷子还有些好奇，问道。
我给九方星使了个眼色，他继续挖坑，我则是开始展现口技，疯狂忽悠老人。
“我跟你讲，今晚这一战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泣鬼神！你听到放炮的声音了吧，那是我用的雷火弹！我这样一招，那样一脚，啊打~~~呀~~嚯哈嘿！”
“然后再一个鲤鱼打挺、一飞冲天、降鬼十八掌！我哼哼哈嘿，一套丝滑连招取它狗命，我徒弟和这个跟班也是拼了命地去拦啊。我们没一个怕死的，冲锋在前，时刻准备着……”
“我鼻血都被打出来，我怕了吗！我根本不怕，我还吹喇叭，你看到没，就是这个喇叭，鬼不喜欢听这个喇叭声音！”
找到自己被打飞的鸡鸣喇叭，我捡起来对着老爷子吹了两下，“咯咯咯~”。
老大爷听到喇叭发出公鸡叫声，沧桑的脸皮抽搐了几分。当初别的除妖师怎么也拿不下的食人鬼，就被我们这种搞笑团伙拿下了吗？
老大爷陷入了沉思。
“噗——”
我手舞足蹈讲得正精彩，挖坑的九方星没忍住笑出声，他虽然没看我，但耳朵在听。
好吧，我知道自己是夸张了。
带着对我们的敬畏和怀疑，老大爷又拎着灯笼回家去了。我吸吸鼻子，继续去挖坑。
一个宽敞的大坑刨出来，我走到渔歌身边，“宝，还好吗？师父送你入土。”
渔歌深知我体质不行，并没有将身体重量压在我搀扶的这一边，他努力自己走了几步，然后摔进坑里。
挖坑一小时，埋人三分钟。
处理好了渔歌后，我和九方星互相打量，彼此都是惨兮兮的样子。他灰头土脸，我也明珠蒙尘。
我看着混乱的屋院，发出心酸地哀嚎，“还要打扫，今晚都别想睡了，好累啊。”
九方星吹了声口哨，一群小动物训练有素地跑来，虽然力气有限，但数量挺多。
也就一个小时，屋子被收拾得还算过得去，就连灶房的热水都烧好了。
我不禁对九方星竖起个大拇指：“你一定是迪士尼在逃公主。”
九方星：“你又在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天天胡说，不过今晚辛苦了，这里有一些内服的丹药，你自己看着吃，晚安！”
从打包袋里掏出恢复的药，我一股脑塞给他，反正他也知道该怎么吃吧。
说完，我就去打热水洗漱，给自己清理好了，上床睡觉时已经是四点多。
于是这一觉，我睡到第二天中午。
我是被尿意与饿意两座大山压醒，解决个人问题后，我在茅房旁边舀水洗手洗脸。
水缸里的水刺骨寒冷，我哆嗦两下，擦干净手，又给自己梳了个双马尾。
十四的我不屑于双马尾，二十九的我梳起来毫无心理障碍。这时，我闻到了灶房飘来的红烧肉香味。
睡意彻底消失，我兴冲冲地跑过去，九方星正好在热饭菜。
“好啊，大家一起同甘共苦，你却吃独食是不是！”我贱兮兮地指着他，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样子。
九方星冷冷瞥过我，“这是奶奶送来的，我打算热好了去叫你起床。”
“谁知道你会不会叫。”
“……”
我走过去，想用手抓一块，九方星拍我的手背，“脏。”
我只得乖乖拿碗筷，等着他把饭菜都热好，这才大口大口吃起来。
吃得太快，牵动脸上的伤口，疼得我龇牙咧嘴，没有一点偶像包袱。
我吃得狼吞虎咽，九方星吃得贵气斯文，仿佛我才是兽族的老大，而他是天上来的小仙男。
正好渔歌现在不在，我可以逐个击破，打消男主们的恋爱脑。
“九方星，我
有个问题。”我故意吃饭吧唧嘴，嘴里还漏菜。
九方星已经尽量不让自己看我，但他没想到，我会主动招惹他。
“食不言。”他说。
“哎呀，你装什么装。”我提高声调，还喷出一粒米，沾在了他的衣襟。
九方星立即站起身，好像被瘟疫碰到一样，将自己衣服抖了抖。
“我昨晚就不该救你。”
听到他这么说，我可开心了，连连附和，“对，我也觉得你不该救我，毕竟我精神状态不稳定。答应我，下一次遇到危险，不要管我！”
好心被当驴肝肺，他气得深吸一口气，忍着怒意说，“你到底想问我什么，问了赶紧吃饭。”
“哦，我想问你，喜欢我什么啊？”
“……”
听到这个疑问，九方星将我从头看到脚，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银发男人表现出迷惘的样子，他皱起好看的眉，喃喃自语道：“我喜欢你什么？是呢，我该喜欢你什么……”
根据对自己男主的理解，我笑着说，“不就是觉得我漂亮，又觉得和我待在一块挺自在舒服，还觉得我……”
“不对，起初是有一见倾心的原因。但现在仔细想想，就因为外貌而对你动情，这不像我。”感到蹊跷的九方星，开始质疑自己。
对啊，你的人设并不注重外表，更在乎另一半的性格。只不过我当年写崩了，剧情强行让你一见钟情了，而且还能省略不少剧情。
反正爱情就像龙卷风，来了完全抵挡不住。
趁着他自我梳理，我多吃几块红烧肉，把自私自利的良好品性发挥到最高。
好像真的想不到究竟爱我什么，已经有点头疼症状的九方星也吃不下了，他揉着太阳穴，无奈地承认。
“第一次见你，好像就觉得非你不可。心底有一个声音，觉得你是理解我的，你是不会嫌弃我的，我们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。”
不要怀疑了，这是十四岁的我强行安排的爱情。
我吃得满嘴油光，肥瘦相间的肉又粘牙了，我用舌头毫不避忌地剔牙。九方星看我这粗俗的糙汉行为，再一次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。
“九方星，你真是太肤浅了。怎么能看一个人的外表就随随便便地喜欢上。”
“……”
口出狂言之际，碗里一块肉我没咬到，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。
思考了一秒钟，我立即捡起地上的肉吹了吹，然后继续吃到嘴里。吃完，我就用袖子擦嘴，擦好以后再用手指直接擤鼻涕。
当我非常丝滑地把这些行为做出后，九方星捂住嘴，满脸反胃地跑出去。
我追到门口冲他喊，“你连我的鼻涕和丑样都接受不了，难怪变成前夫！”
为了尽快让恋爱脑对我祛魅，我要加大力度。
吃了饭，我也不收拾，丢在灶房就等着九方星自己来捡拾。
他出去冷静了一圈，大概是想通了，回来的时候还是冷若冰霜的一张俏脸。
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我瞄着他，挤出一个贱笑。
“哟，前夫哥回来了。”
“别这么叫。”
“行行行，我忽然发现你这头发真柔顺啊……”
知道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，九方星径直从我身旁走过，我故意擤了鼻涕往他袖子上擦。
“秋云月！你犯病了是吗？”
被他吓一跳，我不甘示弱地挖起鼻孔，然后对着他一边弹鼻屎一边控诉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光看外表不可取！你要是真心爱一个人，怎么会因为鼻涕鼻屎就嫌弃对方！怎么会因为粗俗无礼就看轻对方！你爱的不是这个具体的人，你只是爱一个美好的幻想！”
看我说得多冠冕堂皇，还把锅都暴扣到他的头上。
九方星沉默了，而我的鼻孔也快挖穿了，再挖也没货了！所以，我干脆顺其自然地跑出去，表现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。
“嘤嘤嘤~爱情都是脆弱的~西湖的水~我的泪~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~”
“……你去哪里！”很想不管我的抽风，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的九方星。
“再见了前夫，今晚我就要远航~”
“……秋云月！”
“别管我，我出去捡点垃圾吃，吃饱了我就回来了，也给你打包点狗屎回来！”
“死外边吧你。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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